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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器专家的铁甲情怀——内蒙古一机集团原坦克设计专家冯益柏访谈

冯益柏 :1953 年 4 月生于北京,毕业于北京理工大学车辆工程专业, 硕士学位。曾任中国兵器工业集团首席专家、内蒙古一机集团有限公司董事、科技发展规划委员会主任、中国机械工程学会常务理事、北京理工大学教授、研究员级高工。相继担任 8×8 轮式步兵战车系列总设计师、VT4    主战坦克总设计师,从事坦克装甲车辆专业领域工作 30 余年。兼任中国兵工学会坦克装甲车辆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等职务。

在多次阅兵式上,兵器工业集团公司生产的坦克展示了国威军威,体现了兵器工业系统的科研成就,也成为包头人、一机人的骄傲。冯益柏就是这个研发设计团队的总设计师。在自治区成立70 周年之际,我们一起走近这位老专家,听他讲述与重装兵器结下的深情厚谊。

记 者 :

冯总,您好!今年,我们包头日报社成立了包头口述历史传记冯益柏给记者讲述那些年的故事中心,拟为庆祝自治区成立 70 周年编写一套名为《包头军工城访谈录》的丛书。一机集团又名 617 厂,是全国乃至全世界重要的大型军工企业集团,您作为首席专家,是企业技术领域的灵魂人物, 是新一代外贸主战坦克的总设计师,是我国 8×8 轮式步兵战车系列装备之父。我们想请您聊一聊几十年来装备研制中令人难忘而又感人的故事,从这个侧面让广大读者更好地了解军工事业、认识一机集团。

冯益柏给记者讲述那些年的事

喜欢军事的朋友们都知道,主战坦克是世界各国陆军装甲师和机步师的主要突击力量,是名副其实的陆战之王。在96、99 式坦克的研制生产中,您均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您能和我们分享一些坦克研制过程中的艰辛故事以及您最难忘的事情吗?

冯益柏:

毋庸置疑,主战坦克在地面装甲突击车辆中处于核心地位, 可以说,目前现代坦克在陆军中的作用仍然没有任何一种武器能够取代,因此,陆军中主战坦克仍起着主导作用。说起主战坦克, 一机集团应该是我国主战坦克发展历程的见证者,也是实践者, 是我国主战坦克研制生产基地。一机厂从 1958 年生产出第一辆59 式坦克,结束了我国不能生产主战坦克的历史。 59 年来,已经走出了一条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艰辛探索和不断创新之路, 这包含了几代人的艰辛努力。所以说,一机集团的坦克发展史也就是共和国的坦克发展史。

记者:

一般来说,根据当时的水平研发一款新型坦克需要多长时间?

冯益柏:

与研发一般的工业产品不同,军事装备的研发周期,由于装备的特殊需求和战场实战化的高技术指标要求,使得武器装备的研制周期一般都需要 6—8 年,甚至是更长的时间。其中,一些新机型、新技术的问世,理论上的研制时间应该更长一些,至少应该在 8—10 年的时间。

记者:

这个研发过程压力大吗?

冯益柏:

压力非常大。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提供样车进行表演试验,以便更好地调整、改进,争取圆满实现各项设计要求,就要承受住压力,变压力为动力,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加快研发以及出车的进度。

技术含量高、研制难度大的坦克,要在很短的时间里研发和 批量生产,在当时的条件下是极其困难的,但在广大科研人员的 艰苦努力下,攻克了难关,成功研制出我国第二代外贸坦克,实属不易。

记 者:

听说在装备研发过程中,一个落后的传动装置始终是您忘不掉的一个心病?

冯益柏:

当时固定轴式传动装置在业内是比较落后的,也是我们在技术创新中的一个挥之不去的心结,一个机型的装备在一次表演试验中只行进了 200 公里就因变速箱故障而失败,给参加研制的工程技术人员留下了抹不去的心痛。

给记者讲解重型战车时,冯益柏如数家珍,满脸幸福

记 者:

那后来的进展如何呢?

冯益柏:

研发技术的瓶颈,也更加激起了我们技术团队的斗志,为了攻坚克难,冲出重围,我们下决心非要把这个卡脖子难题攻克了 不可。于是,又是无数个日日夜夜、没日没夜,用现在的话说就是“5+2”“白 + 黑”,反复地试验,一次次艰苦卓绝地与设备、技术和团队智力、体能战斗,最终通过技术攻关和多项改进成功解决了, 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让人热血沸腾。我们的技术团队也在这样的挑战和机遇中检验着一机人团结向上的团队精神,勇气、技术和作风都得到了历练。

记 者:

您说研发 99 式坦克用了 15 年时间,可以说是 15 年磨一剑,您觉得在铸剑过程中最重要的是谁?

冯益柏:

三代坦克的总设计师是兵器科学研究院的副院长祝榆生老先生,由他主导研制的三代坦克的部分成果已经移植到其他主战坦克上,他为三代坦克的研制以及我国坦克装甲车辆的进步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记 者:

那在研制这些坦克和它们的升级版期间有什么最令您难忘的事情?

冯益柏:

太多了,每一件事都令人难忘,至今还历历在目。我的助手是当时的项目总体组长、现任一机集团副总经理的曹福辉,在试验场,他带领 22 名核心骨干人员昼夜奋战,吃住在现场,工作在现场。坦克原地发动喷出浓烈白烟,技术与装配人员盘地而坐讨论问题,总装厂房深夜灯火通明,项目团队熬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与时间赛跑,挑战自己的身体极限,利用 7 天时间,共同见证了坦克样车的诞生。当样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缓缓驶出厂房时,在场的所有人员都激动万分、热泪盈眶,这是经历了太多次试验攻关失败而获得成功后的一种喜悦,是我们的厂、我们的国家强大的喜悦和自豪。

记 者:

军工人的家国情怀着实令人感动、令人震撼,真是敬佩你们这种军工敬业精神以及您带领的这支优秀团队的凝聚力。

冯益柏:

当然,也有士气低落的时候。比如遇到质量和可靠性等问题, 天天修车,团队的每一名成员的热情都降到了低点。那时我就给大家打气:装备科研是不可能不出问题的,出问题是好事,符合科研规律,科研试验就是要试出问题,出了问题只要我们记录下来, 拿回去改进,再来验证我们的改进情况,这就是搞科研的过程,俗话说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呢!结果科研团队从试验回来后,认 冯益柏给记者讲述老照片的故事真梳理问题、分析问题,制定改进措施,再次进行试验,零故障顺利通过考核。

冯益柏给记者讲述老照片的故事

记 者 :

你们真了不起!经历了那么多艰难付出,收获了丰富的成果,对这些亲手设计研制出的装备您一定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吧?

冯益柏:

既然热爱并选择了军工装备这一行,总要搞出点名堂来,总要给国家国防工业实实在在做点事。说心里话,我干了一辈子军工行业,一看到从我们手里研发出的主战坦克、轮式战车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情,就像自己抚养的孩子一样,感情很深,热爱程度也很深,特别是 8×8 轮式战车,在研制当初几乎没有任何可借鉴的,完全是依靠自己一点一点悟出来、摸索出来的。在这方面付出的太多了,现在想起来心情依然澎湃,久久不能释怀,对它的情感太深了,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记 者:

您是不是从小就喜欢军工这一行业啊?

冯益柏:

也不是,我年轻时没有那个意向,是后来慢慢喜欢上的。我们家是军工世家,我父亲从国民党时期就开始搞军工了。我父亲是美国留学回来的,那个时期,有一腔报国的热血。当时他参加并负责筹建五机部六○研究所,最初所址在北京通州,后来几个人一商量,包头坦克厂少,应当在工厂附近搞研究,结果就迁到包头了。那时候一直觉得我父亲很崇高。

记 者:

那您是自己学的还是在学校学的?

冯益柏:

在军工行业中,应该说自学占很大部分,很多都是我通过实际承担项目的一个角色后不断压担子锻炼成长起来的。

记 者:

您干了一辈子坦克事业,有啥感触呢?

冯益柏:

我在坦克事业上一干就是 36 年,几乎经历了二代、三代主 战坦克的研发全过程,为 8×8 轮式步兵战车系列的研发投入了全部精力,但感觉就是时间过得太快,贡献还是太少,还想继续再干一番事业,但岁数不饶人,已经超过了退休年龄,现在看着我培养的年轻人都逐步成长起来,心里感到十分欣慰。去年我患上了重症肌无力,目前还没有完全康复,疾病虽然改变了我目前的生活,但我热爱坦克事业的初心不变,心中始终关注着由我呕心沥血研制的新一代机型的发展走向,如果再让我完成一个心愿的话,我还将带领科研团队再搞一个世界一流的主战坦克。

记 者:

您对这些战车一定很有成就感。

冯益柏:

这个肯定是会有的,从内心来说它们就像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看到它们正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我感到既自豪又欣慰,我觉得只要它们在,一切都可以放下。

记 者 :

所以说每一个军事装备的背后都凝聚了军工人很多的心血和付出。您在这个岗位上是很有成就的,那您的孩子也是在这个领域工作吗?

冯益柏:

过奖了。我儿子他是做军贸工作的,在北京的北方工业公司从事军贸技术管理。

记 者:

那您家可以说是三代军工人了。做了这么长时间的记者,您的事迹真的让我感动了,我看到了你们这一代老军工人的敬业和奉献精神。每当您说到您设计的车或者零件,就能看出来您对它 们的热爱,您那种溢于言表的感觉真的感动了我们。如果时间再慢点,您还能给军工事业做更多贡献。

冯益柏:

我觉得做得还不够,本来还有一些科研项目我要继续发挥余热,但目前我的身体状况不好,话都说不清楚了,只能搁置了。一想到坦克、轮式战车,我总觉得还有许多未了的想法,现在想来还有不少遗憾,但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都是 60 多岁的老人了……

记 者 :

冯总,同龄人很少有您这样辉煌的成就。您把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绝大部分精力都奉献给了铁甲,一家三代为我们国家的军工事业无私奉献,太感人了。当今天的采访变成铅字,包头会因为有你们这些默默无闻的军工英雄而骄傲。我们的采访马上要结束了,再次感谢您和我们分享您及家人、同事们的感人故事,祝愿您早日康复!

采访手记:

对冯益柏的采访应该是本书所有采访中最难的,也是最令人感动的。2015 年,冯老身患重症肌无力,导致说话困难,接受本次采访前一天,他刚刚从北京ft院,回到包头还一直在输液。然而在 接受采访时,每每谈到与同志们攻克技术难关,诞生ft一辆辆铁骑,谈到兵器工业的过去和未来,他都会露ft喜悦、幸福、欣慰的笑容。采访结束时,这位身患重症的老专家对孜孜以求几十年的事业仍然表达着执着和热爱,他的遗憾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动。他说:“时间过得太快了,没能为国家、为一机集团、为坦克研发做更多的事。”

因为采访内容非常专业,冯老在记者写完稿件后又带病亲自修改、校正,他的敬业和认真令记者再次感动。

(记者:李玥 刘英瑛 王燕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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